月份:2016年4月

为什么我不自杀

这年头,似乎很流行大学生自杀,此外还有研究生自杀,就连我在大学的一年多里,都差点目击了一场自杀事件。可见,自杀应该是高校里的一种时髦,搞得我也想自杀一下试试了。

但是到现在我也没自杀。这样的情况,可以理解为我活得太好了,没有自杀的必要。但其实,对于自杀,我有着很多的理解。比如就我自己而言,就曾多次想过要不要自杀,最后分析的结果都是:没那个必要。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原因是,我觉得自杀是一件亏本买卖。

这个「亏本买卖」的道理是这么来的,我一直觉得,人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,比如说国家培养(虽然现在说「国家培养」已经有点显得虚伪了)一名大学生,可能从小到大吃喝拉撒教育之类得花了数十万上百万,如果这位学生死了,一切的价值就会归零。从这个经济的角度上说,自杀是一件亏本买卖,一想到有人要亏钱,我就有点难受,那还是别死掉比较好。

仅这个理由肯定是不够的。除了经济利益外,人类的利益中还有精神利益,能从我的生存中获得精神利益的人,无非就是我的家人和各路亲朋好友了(假如「亲戚或余悲」之后还有什么的话)。我们常说「心态要好」,这说明精神利益不是一个守恒的东西。假设我活着是痛苦的,但是我的存在能带给家人幸福,那对于总体来说,好处多于坏处,一想到这里,可能我不自杀还是一件很赚的事。

很多自杀的人临行前的遗书中都写「我要去了,亲爱的爸爸妈妈,请不要为我悲伤……」之类,但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看出,即便说了这样的话,到最后家人们还是会痛哭流涕,尤其是我们独生子女一代,价值观里只有孩子的家长得心痛到死。这样一来,从旁人的角度来看,就更不应该自杀了,因为这么做「不负责」。

但这种想法,其实也很不通情理。当一个人真的决定要去死的时候,肯定在精神上承受着巨大痛苦(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抑郁症),也就是所谓的「生不如死」,家人或许觉得,人只要活着,就还有希望,有什么坎过不去呢?他们这么想,恰好说明了这个道理:「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」——人与人之间永远不可能互相理解。这么看来,说一句「请不要为我悲伤」还是很负责任的。

至此,我们明白了,假如你不承认人可以用金钱衡量,而是承认人的生命有着别样的价值,那么你不应该反对自杀;如果你不承认人没有自我决定生死解脱的自由,那么你不应该反对自杀。由此可见,当左手举起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的大旗,高呼进步的时候,我们又举起右手振臂高呼「关怀他人」,[…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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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仰的跃进

人越长大,知道的事情越多,越容易迷茫。这并不是因为读的书多了,而是因为见的人越来越多了,对充满了傻逼的世界感到痛苦。

这确实显得我有点小心眼。我一直认为,人是可以犯错的,错误可以是知识上的无知造成的,但绝不能是逻辑上的错误——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逻辑错误造成的。这个世界的知识丰富无垠,人的学习能力是有限的,所以不应责备人的错误,更不应责备人的无知。人活在日新月异的世界,也不可能一辈子做一个孤独的匠人过活,面对新出现的事物,除了要有强大的学习能力应对外,更重要的是要有判断力——正如某位长者说过的:收到这个消息,等于你们自己也要有判断吧?

我坚信,当我们争论问题,表达立场时,知识上的无知可以原谅,而逻辑上的愚蠢不可让步。可惜的是,根据经验行事,不去做判断,这才是人的本能。我把这种本能称为信仰。有信仰不可怕,可怕的是把信仰当做理中客,编出一套理论来解释。有另一位先哲,在理想之物前面加了「科学」两个字,他的理论就变成了一套科学的理论。这不禁让我伤心地感觉,科学是一种很廉价的东西。

很不幸,我爸就是一位这套理论(及其后继者)的笃信者。很多时候,他激动地告诉我,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一定会实现。他虽然不是党员,但却一直相信中国共产党,以至于每天没事干就去研读党史,像少女了解明星的前任现任一样,他很了解中国共产党成立至今的来龙去脉,每一位党内元老的传记都被他倒背如流(同时他也推荐我看),犹如是膜拜XXX48的死宅。他既非共产党员,亦非政府要员,却在讲故事时一口一个「我们」,仿佛自己也是出生于20世纪初期的革命家,经历过这些,活到了今天一样。

每次聊到历史,我都说,自古以来的历史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,很多政治组织取得政权后都会腐败,共产党也没什么特殊的。但我爸反对,他说,共产党的成功,以及国民党的衰败,这都是历史的必然。我说,那根据马克思说的,这不对啊,马克思主义绝不是一成不变的,新的事物一定会取代旧的事物啊。我爸会说,那是你不懂。有时他看我没趣,说一阵就又走了。

一方面,他觉得共产党是特殊的,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新希望,另一方面,他又觉得共产党的成功是必然的,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。对这样的自相矛盾,他永远给不出理由,只说这是「对立统一」。其实我也给不出理由,但我也不敢随意下结论。所以我只能说,我们并没有什么原则一样的评判事物的标准,但很多时候只有一句话:「我觉得挺好的啊。」[…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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